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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野医师

文学院2015 王伟

袁守仁毕业后并未去医院应聘,反而寻了一个偏远僻静的去处。虽说高校毕业生扎根基层已不算什么新鲜事儿,无非就是两种声音,要么认为他傻,要么认为他伟大。但是袁守仁另有打算:他是学医的,光是空口说两句可不行,得在实践中出真知,大城市的门槛太高,不如先找个合适的地方锻炼些实用技能;再说他早听过这地方环境不错,倒不是说这儿有什么风景名胜或是宜居天堂,相反还会有野兽出没,季节变化也大,在自然条件上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去处,但不一般的是,这村庄里人人都懂点医术,所以当地人对袁守仁这类有知识的人很是尊重,交流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冲突;最重要的是这村里住了个老医师,袁守仁听他大学里的导师提到过,这位老医师有很多奇效的偏方,那些村民的医术基本都是他教的,甚至连他的导师有时都会特意跑去向他请教,袁守仁对此颇为心动,于是以下乡的方式一边治病历练,一边寄居在老医师家中学习。

    这是他来到村庄的第三年,也是他计划待在这儿的最后一年。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有些早,袁守仁只盖了一层毛毯,大清早就被冻醒了。他向窗外望去,严冬已从北方踏着大步朝这座村庄迈进,身为侍仆的风儿傲慢地四处奔走呼告,沿途的树木即刻收起仅存的几件枯黄的衣裳,草儿匍匐在地上恭敬地迎接,河水也结起冰用来为严冬的前进铺平道路。不识相的花儿鸟儿早被赶走,只剩下无法移动的大山露着背脊,替村庄挡下几丝寒风,同时发出低沉的呻吟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
    袁守仁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,便立刻起床准备早饭。按理这一日三餐皆是由师母准备,但袁守仁为了表示敬重,又考虑到二老子女不在身旁,心想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当的。农家的早饭没什么排场,也就是熬一锅粥,蒸上些面食,虽然清淡,却也健康。

    “呀,守仁啊,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呢。”

    “师母早,我习惯了,不过没想到天气变得这么快,老师还没起来吗?”

    “昨晚村里开会,他回来得有些晚。会上商量着今年冷得早,山上的那些野物没了吃食便会下山,听说前些天李大妈家的鸡就被叼走了,也不知是狐狸干的还是狼干的,咱们也得小心呐。”

    “只要人没出事儿就好。”老医师从房间里走出来,有些疲惫地说道。

    老医师的一天基本是闲不下来的,这村里只有他一家卫生所,村民只要犯病都来找他,后来老医师便教村民自治一些小病外伤,但这么做反倒让老医师有了名气,邻村的一些人也经常来找他。山里只有些草药,在一些难得没什么病人的日子里,他又得进县城买些西药和器材。所以村民都很体谅老医师,除非真的有急事,晚上是绝不会打扰他休息的。袁守仁的到来无疑缓解了老医师的压力,老医师对这样的年轻人也颇为喜欢,一方面自己的儿女都不学医,这么些年积累的医术药方就这么陪自己埋进黄土实在可惜,另一方面这年轻人虽然有时有些古板,但想来为医者或许正需要一点古板,而且总的来说也是个实诚人,于是便倾囊相授。袁守仁在这学到很多,主要是中医方面的知识,有些药方用西医的道理解释不通,但又确实有效,这就加深了他对老医师的敬重。

    夜晚是冬天的伙伴,没了太阳的管束,冬天更加肆无忌惮,它时而猛烈地摇动光秃秃的树梢,时而引发远处的哀嚎,总是让人不得安宁,但迫于寒冷的桎梏,人们又不愿离开那温暖的被窝,久而久之也便在身体的劝诱下进入了梦乡。

    “咚,咚,咚……”袁守仁仿佛听到敲门声。

    “谁啊?有什么事啊?”

    没人回答,袁守仁想来是屋外的茅房门没关紧,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发出的声响,本打算不再理会,可躺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今早师母说的事儿来,便起身打算一探究竟,谁知这声响也吵醒了老医师。他俩也不多说,袁守仁在前,老医师在后,二人分别拿起一根木棒朝门边走去。袁守仁贴着门仔细一听,那声音不像是在远处,竟像是在门外。他右手握紧手上的粗木棒,左手按着门锁,姿势有些僵硬,眉头也紧锁着,他缓慢地打开了门,又忽得一下关上了,就在那一瞬,他看见了两只闪着绿光的眼睛,那分明是一只狼!

    两人都很吃惊,袁守仁首先回过神来,他走到电话边,打算交给当地派出所处理,只要他们还在屋里,应该是安全的。

    “等等!”老医师把袁守仁拿起的话筒又放了回去,“这事儿有些奇怪,狼不去抓猪崽儿鸡仔儿,跑来撞我的门干啥?再说你刚开门的时候,它咋不一下闯进来呢?我再去看看。”

    “不行,万一是它没反应过来或是看到我们有准备不敢进来呢?不管怎样,这还是太危险了”袁守仁一把拉住老医师的胳膊。

    “哈哈,狼还会有反应不来的时候?还会有怕的东西?哈哈哈哈……小伙子,放心儿,我没事儿,没事儿的。”

    “那我陪着您。”老医师很自信地打开了门,拿着棒子的手却还是有些颤抖。

    门外的情景果真不一般,那只狼居然是低着头跪着的!它的脸色虽然在夜幕下很模糊,但低吟的声音说明一定发生了什么。袁守仁起初认为可能是这只狼被捕兽夹这类的弄伤了,但当它看见有人出来,便立刻起身向外跑,跑了一阵又回来了,但它没有站着不动,而是急躁不安地跳着。

    “看来我要走一趟儿了。”老医师拿起了桌上急救箱。

    “我……我陪您。”

    “这事儿……不必勉强的。”

    老医师还没等他回话便朝狼跑去。袁守仁把门拴好,跟上老医师的步伐,拉下老医师肩上的急救箱,坚定地说了句“不勉强!”

    往山里走的路幽暗而狭窄,只能通过树缝间斑驳的光亮判断大致的方向,而那光亮又不知从何处而来。有时竟会出现移动的光源,但前头引路的狼一嚎,那光亮就不知去向了,只是那风声无论如何是驱赶不走的,并且还趁着这狭窄的地形加大了声势,似乎正在奋力抢夺着什么。

    狼把两人引到了一个山洞口,洞外还有几点血迹,通过昏暗的,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夜光,另一只狼的身影慢慢地清晰起来,这只狼看起来没什么外伤,但是异常虚弱,咬着牙卧在地上,疲倦而凶恶地看着两个人类,直到第一只狼出现在它眼前,它才平静下来。

    “这母狼难产了,把箱子儿拿过来吧。”

    “嗯……这个。”

    “哦,小伙子,你可能不懂这个吧。不过你还是在这待一会儿,一个人回去可是很危险的。”

    “不,不是,老师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……我不知道这么说您能不能理解,就我的知识体系而言,自然的事物应该交由自然自己去解决,也许我们想做好事但结果却可能办成了坏事,就像有人拾起坠下鸟巢的幼鸟将其放回巢内,但回来的母鸟发现巢内有人的味道便会舍弃整个鸟巢,这就导致了整个鸟巢的灭亡。说得现实一点,也许这只狼的死亡正是因为今年的天气变得寒冷,自然选择减少一些掠食者用来平衡生态的办法。”

    “哈哈哈哈……你们这些高材生真厉害,也许你说得有理,但老头子就是犟,就是不能见死不救,至于‘生态’这个词嘛,我也听过,不过自然既然能选择,想必也会料到万一遇到我这么个糟老头的退路吧。”袁守仁不再说什么,只是找了根棍子在洞口坐着,这方面他的确不擅长。

    老医师动作很麻利,虽说费了一番功夫,却也解决了此事。他叫醒了倚着棒子睡着的袁守仁,示意他该回去了。公狼依旧在前头带路,应该是在护送他们。但突然,两点光亮把公狼吸引开来,那光亮似乎在来的路上和洞口处都见到过,二人也顾不得许多,急忙跑出山林,奔进了温暖的居所。

    第二天,袁守仁实在起不来了,不过他已做好打算,对于这里某些知识他还得接着学。在迷迷糊糊中,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,随后传来了师母的喊声:“门外怎么有一只死狐狸!”